昨夜在半夢半醒之間,迷迷糊糊地談到了不知道是手術還是車禍之類的話題。其
實我已經略有睡意。在結束這段話題與連結下段之間,一如往常的隔著一段黑糊
糊的沉默。三月該算是早春了,夜裏的寒氣卻還是依然。我稍微哆嗦著把棉被往
上拉,大約遮住三分之一的我的臉。
這是舊習慣了。如果把鏡頭拉遠,從頭頂上約一點五公尺的高度用俯角望向我,
也許你能發現,我跟莫約十年前的我,幾乎什麼也沒變。
在我尚未反應過來前,我已經像是害怕聲音的頻率會讓睫毛間顫抖的淚珠滑落似
的,用不會打破那黑糊糊的沉默的音調輕輕地開口了。
「欸,在我小的時候,我弟出過一次車禍。」那近乎陌生的聲音說著。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後悔過什麼,但我多麼希望這件事能夠從頭來過。」
我幾乎可以看到自己就孩子一樣縮在床邊,聲音顫抖的敘述這件往事。暫且讓我
這樣解釋吧。我以為我已經悄悄埋葬的那些過往,其實像是魍魎般,如影隨形的
倚在我身後一個轉身的距離。
我以為我忘了,但其實我都還清楚的記得著。記得弟弟的腿因為受到撞擊導致畸
形扭曲的樣子。記得門鈴劃破平靜般發出的急促聲。記得母親擔心的神情,她什
麼都沒說,但我以為或者是我誤以為她在無聲的責怪我。
那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午後。
前一刻我還在家裡安靜的看書,下一刻,我站在街角眼睜睜地看著我的世界在我
眼前冰消瓦解。
明明是炎熱的夏日,卻怎麼也抵不住從心底流洩出來的寒意。
夜裏,我把自己從頭到腳緊緊地裹著。我感覺到母親疲憊的身影挪進我的房間,
我感覺母親的輕聲嘆息,我感覺到她駐足良久後離開房間。我知道,我害怕再度
看到母親那樣的神情。
「如果當時我不是讓他獨自出門…」
冬夜裏的寒風依然肆虐,我依然像個孩子一樣地裹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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