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 Wei妞

雖然因為外婆家在金門的關係，我從小就習慣搭飛機這件事了。
但一直無法把那在停機坪上轟隆隆作響的大怪獸
跟在頭頂上的藍天翱翔約莫一公分大小的小白點作聯想。


還住在平鎮的時候，我們93巷後面有一條被封起來的新路。
那條新路據說是可以快速的把平鎮與龍岡、中壢連在一起，
但是因為住在附近巷子裡的我們這些小孩總是習慣在封閉的巷弄裡舉辦腳踏車版的F1賽車、
元宵節的時候甚至還會提著各家用奶粉罐或是其他廢棄物做出來的創意燈籠遊街，
我記得有一年
我跟姐姐試圖用白色的厚紙板黏上彩色玻璃紙裡面用麵筋罐頭裝著蠟燭…
當然還有跳繩子、跳房子、尪仔仙(其實在我們那邊，我們都叫它翹龜)。
雖然那些遊戲我一直都不是很擅長，
但是啊，
即使一直都沒有正式加入F1賽車車手的行列，
光是在起點喊著「預備、起！」、在終點宣佈冠軍是誰
也很過癮。

因為大人抗議的關係，建好的新路即使一直被說會有多便利多好，依然還被封住。
依稀記得有次還上了新聞。
聯合報上(會記得聯合報是因為，我們家一直以來都只訂聯合報)
的某版上甚至還貼了大人們躺在地上阻撓施工車的大大張照片。
那是當時我們小小的平鎮裡少有的新聞能見度，
因此我也在學校裡說嘴了一番。

雖然最後這條新路還是通了，
但在通了之前，我們附近巷子裡的小孩們像是多了一個長條型的兒童樂園似的。
只要力氣夠大能夠把腳踏車從封閉的牆壁巷子那頭搬至新路這頭，
就可以享受不用力踩腳踏車也會往下滑的大大坡度。

那個時候大概是爺爺奶奶看我總是學不會腳踏車，
不知道從哪邊弄來了台只要左右搖晃扶手就能往前的紅色搖搖車。
因此我也有機會嘗試過那種快速下滑的刺激感。
不過要小心太快容易翻車就是了。

雖然每天傍晚回到家不是渾身髒兮兮就是東一塊破皮西一塊流血的，
卻從來沒有誰因為挨了罵隔天就不出來玩的。

除了挑戰極速以外，我們也會坐在中午燒燙的水泥地上對著天空計算著飛機的架數。
用手掌攫住整隻飛機是我們最常用的方法，
通常我們會一口吞進我們抓住的飛機，然後笑稱它是草莓或是巧克力口味的。

只要蒐集了一百架隱約看得出形狀的一公分小飛機，
就能許下一個據說一定會實現的願望。
因此我們常常仰得脖子痠也捨不得離開視線，
就怕坐在隔壁的誰多比自己先集滿。

那時候哪裡有什麼煩惱，又哪裡需要實現什麼願望呢。
蒐集的過程就是我們快樂的全部，
也沒有聽說過哪家的小孩真的搜集了一百架以後一夜致富全家搬到美國去…

後來我們的兒童樂園還是關閉了。
在新路打通了後沒多久，我們家也搬走了。

搬到中壢以後毎次騎車回93巷的奶奶家時，我都會走這條路。
走新路的確是比繞著外面的環中東路、金陵路要快得多，
但是我一直覺得有些惆悵。

在93巷裡再也看不見那些
打躲避球把路邊的車子後照鏡打破後鳥獸散的孩子們、
為了試圖把一顆顆小石子甩進八寶粥的罐子而趴在街角的小朋友、
跳繩啊翹龜啊，
那些怎麼也看不見了。

那條新路怎麼看也不新了。
沒有了笑聲以後，我們的新路與其他的大馬路不再有差別。


過了多年我終於學會騎腳踏車了，卻再也沒有機會參予F1的賽程了。
然後我終於知道，
我們失去的

是那怎麼也找不回的童年。